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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核污水里的合成谬误与公地悲剧

2021-04-15 01:36 来源: 证券时报网 作者: 韩和元
证券时报网 韩和元 2021-04-15 01:36

按照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逻辑,对日本这一个体而言,将核污水倒入大海,以此来让自身风险最小化,无疑是一种理性决策;但对太平洋乃至全球而言,这又无疑是一个妥妥的合成谬误下的公地悲剧。

韩和元

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学者认为,人是自私的、功利的,但更是理性的,因此人类会理性地追求自身功利最大化。在他们看来每个经济行为主体,对未来事件的预期也必然是合乎理性的。也就是说,人类努力地以最大限度去获取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,他们理智地进行着这一切,同时进行着这些计算。但问题在于,个体利益的最大化,真能实现他们所描绘的整体利益的最大化?答案可能是否定的。经济学里有一个概念叫合成谬误(Fallacy of  Composition),这一概念最早是由美国著名经济学家、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·萨缪尔森提出来的。在由他编著的《经济学》一书里,他是这样写的:“由于某一原因而对个体来说是正确的,便据此而认为对整体来说也是对的,这就是合成推理的谬误。”换言之就是:微观上而言是对的东西,在宏观上并不总是对的。

我不知道萨缪尔森这一观点的提出,是否受到英国作家威廉·佛司特·洛伊(William Forster Lloyd)的影响,虽然他们的观点是那么接近。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,那就是洛伊在1833年讨论人口的一部著作中,所使用的那个经典比喻,深刻地影响了美国科学家加勒特·哈丁(Garret Hardin)。1968年,美国生态学家哈丁在学术期刊《科学》上发表了一篇题为《公地的悲剧》(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)的评论文章,文章强调的是一种涉及个体利益与公共利益 (Common good)对资源分配有冲突的社会陷阱(Social trap)。哈丁的这篇对后世影响很大的文章,就是在洛伊的比喻上加以延伸而成。

洛伊的故事是,假设有一个向一切人开放的牧场,如果每个人都基于经济人假设出发,都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,那么大家都会毫不犹豫地多养羊,因为收益完全归自己,而草场退化的代价则由大家负担。每一位牧民都这样思考时,“公地悲剧”就上演了——草场持续退化,直到所有人都无法再养羊。也就是说,在这个时候经济学家和其他社会学家眼里的理性行为,已经演化为理性的恶行。

其实,这种理性的恶行,并不只是发生于洛伊和哈丁论文所假设的场景里,而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于我们这个现实世界。著名演化生物学家、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贾雷德·戴蒙德教授在他的《崩溃:社会如何选择成败兴亡》一书里曾提到这样一件事情:在蒙大拿,大多数人钓的是鳟鱼,少数人喜欢钓梭子鱼,这是一种会吃其他鱼类的大鱼,但这种鱼并非蒙大拿西部的本土物种。那些喜欢垂钓梭子鱼的人,就偷偷地将梭子鱼放入蒙大拿西部的湖泊和河流里,这对当地的鳟鱼无疑造成极大的威胁。最初阶段,受益者自然是那些喜欢钓梭子鱼的家伙。但随着鳟鱼及其他鱼类的锐减,梭子鱼的食物链慢慢地开始断裂,那些钟情于钓梭子鱼的人也受到了影响,到最后他们也沦落到无鱼可钓的悲剧境地。

但相比于日本就核污水的处理而言,蒙大拿的梭子鱼事件又实在算不得什么。日本福岛核事故已过去10年,但事故产生的大量核污水该如何处理,一直是个重大难题。这两年,由于福岛第一核电站中核污水储蓄罐即将装满,日本政府屡次提出要将核污水排入大海,但因遭到国内民众及其他各国强烈反对,方案几经搁置。而就在4月9日,日本政府再次旧事重提,表示“基本决定”将福岛第一核电站核污水排入大海。据日本NHK报道,针对将日本福岛第一核电站储存的污水排放入海一事,日本政府正在积极“谋划”,最快于4月13日召开的日本政府内阁会议上,做出正式决定。此消息一出,再次引发巨大争议。

如果按照前述的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逻辑,对日本这一个体而言,将核污水倒入大海,以此来让自身风险最小化,无疑是一种理性决策;但对太平洋乃至全球而言,这又无疑是一个妥妥的合成谬误下的公地悲剧。

核污水往海里排,危害几何?此前报道曾披露,即使是“过滤”处理后的核污水,也含有氚、碳14、钴60、锶90等难以彻底去除的放射性物质残留。公开资料显示,如果人类持续暴露在氚辐射下,可能会导致细胞死亡、DNA遗传损伤。福岛核事故造成放射性物质泄漏,对海洋环境、食品安全和人类健康已经产生了深远的影响,如果再将核污水排入大海,长期影响难以评估。

日本此举,对其多个周边国家乃至全球都形成了重大忧患。韩国媒体就指出,被污染的海水只需220天就会抵达济州岛,400天后就会到达韩国西海岸。在气候动力学、海洋生态学和生物地球化学、洋底动力与循环等领域,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德国基尔亥姆霍兹海洋研究中心 (GEOMAR Helmholtz-Zentrum für Ozeanforschung Kiel)的模拟显示,如果日本将福岛核污水排入大海,韩国、中国将首当其冲受到影响。三年内,辐射则会扩散到整个太平洋,美国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无一幸免。届时,不仅沿海居民会直接受到伤害,海洋环境和生物亦会遭到污染,最终对人体造成二次伤害。该中心进一步指出,若该计划得以实施,不仅是太平洋的巨大灾难,这些污水会随着洋流,逐步污染包括大西洋、印度洋在内的各大洋。到时,全球都将为日本的这一行为付出巨大代价。

(作者系广州学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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